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忘情刃

 落日熔金,暮云合璧,一辆破旧的马车疾驰在黄沙迷乱的小道上,落下
扬尘与斑驳的影。小道尽头,是这边陲小镇唯一的酒楼。不同于往日的冷清,此
刻的小楼之中人声鼎沸,喧嚣不已。

    李弱水提起酒杯,轻啜了一口,瞇起眼看向来人。从那破旧马车上下来的竟
是一位华服男子,锦衣容臭,尽显雍容,最令李弱水在意的则是他左腰上悬着的
那口剑,与他整个人格格不入,无比朴素却意外地闪动着凛冽的寒光。

    热烈讨论的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,空气涌动着令人窒息的不安。良久,男子
开口了:「此事乃自在山的私事,无关各位,请回吧。否则——」

    话音未落,一黑脸大汉猛地站起身:「私事?自在剑庄数名弟子自食其手,
此等诡异之事,江湖上早已人心惶惶,洛公子难道不应该给诸位一个交待?」他
愈发激动,俨然要将牙齿咬碎般:「久闻自在剑法盛名,今日在下便讨教一二。」

  说罢扬起手中镔铁砍刀,摆了个架势,排山倒海般向洛必达而去。

  洛必达冷哼一声,信手挽了个剑花,一剑刺出,鲜血飞溅。再看那大汉,已
然僕地,痉挛不止。不知是谁嘘了一声,众人作鸟兽散,四散逃去。

    少顷,偌大的大厅只剩下李弱水仍静静地坐着。「这位兄弟也想讨教一二?」
洛必达皱起眉头。

  「当然不是,」李弱水低下头,把玩起手中的酒杯:「我只想说明三点,第
一,洛公子真以为这样能赶走那些妄生事端之人?」

   「只想赶走恼人的苍蝇罢了,至于此事背后之人——任他燎原火,自有倒海水。」

    「倒是从容,」李弱水瞟了一眼晕倒地上的黑脸大汉:「第二,洛公子对自
己人下手未免太狠。」

    「眼力不错,」

  洛必达正色道:「在下做事从不留余地,即便是演戏。」

    「第三,我这次来自在山,是专为洛美人而来。」

  边陲多峥嵘,而自在山犹胜其间,寒潭飞瀑,老树怪柏,相映成趣,若等到
万籁俱寂,月上梢头,则更别有一番风情。这是专属于洛初雨的静谧,此刻,物
我皆无尽,唯有山,月,佳人。而眼前的不速之客,显然打破了自己的兴致,洛
初雨不免有些恼怒地打量起来者,初看其貌不扬的年轻男子,五官棱角分明,仔
细端详起倒也算耐看,不得不让她在意的,则是他眼神之间那丝毫不加掩饰的带
着玩味的笑意。

    同时,李弱水也在端详着她,削肩细腰,高挑身材束在一袭雪衣之中,飘飘
然如仙子,俏脸含怒,顾盼神飞,更兼两道似蹙非蹙蕩波眉,一双或迷或明丹凤
眼,可爱非常。

    「这风采比之她也毫不逊色,」李弱水心里暗暗比较着,「不,更甚于她,
我何曾见过这样一双空灵的眸子,倒要将我全部看穿一般。」

  两人便这般楞楞地对视着,在这一如既往的月色下,万物仿佛静止了,只剩
下星星点点虫鸣声不绝于耳。良久,洛初雨摇了摇头,轻启朱唇:「你走罢。」

  李弱水瞇起眼:「乘兴而来,尚未尽兴,如何归去?」

    「公子的兴致可不在妾身。」

  既闻此言,李弱水先暗地里吃了一惊,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,再擡首,佳人
已然远去。

  回到房中,李弱水一夜未眠,思索起前前后后来,确信不曾露出一丝破绽。

  这洛家小姐不可能了解到自己的往事,她不知是在试探什麽,抑或是另有所
指,明日再做理会罢了。不知过去多久,天已彻明,李弱水有些乏了,决定先去
沐浴一番。昨天洛夫人曾盛赞自在山的温泉,想必有其独到之处。

  吱呀一声推开木门,热气扑面而来,只听见某物落在地上的声音,一道白影
瞬间向自己袭来,李弱水并未做出什麽反应,任一柄冰冷的匕首抵在喉间,开口
道:「这位姑娘,在下无意……」

    话未说完,被从身后抱住自己的女子打断道:「你是何人?」

    「在下因为婚约而来此与洛小姐完婚,昨日刚入住,不知这内庄里还有他人,
无意冒犯,还请放下匕首。」

    解花怜闻言收回短刃道:「姑爷,多有得罪,我是服侍小姐的……你别回头!」
解花怜慌乱之下将李弱水抱得更紧,李弱水只感觉到两团柔软紧贴在自己背后,
娇嫩的凸起摩擦着,为这滑腻温软的触感更添上一丝旖旎的气息。

    眼看气氛愈发暧昧,李弱水下身早已高高立起。若在平时,这等送上门来的
美娇娘,他自然没有不收下的道理,早就回身上下其手,可惜现在自己假借周大
哥亲传弟子的名号,想要一亲洛小妞芳泽,姑且还是暂扮正人君子为好。

    想到这里,李弱水不禁莞尔,开口道:「姑娘,这样僵持下去恐怕不太好吧?」

    只听解花怜沈吟一句「得罪了」,一记手刀便压在了李弱水后颈。

  睁开眼,李弱水发现自己已衣冠齐整地躺在房中,不禁以奇怪的眼神看向眼
前的美人。洛初雨俏脸飞过一丝绯红:「是她帮你穿好的。」

    「她有问题。」

  「此话怎讲?」

    「她在试探我,」李弱水坐起身,揉了揉脑袋,缓缓道来:「她当时向我攻
来,却故意卖个很大的破绽转向我的身后,是想让我出手,试探我的武功,开始
我尚不能确定,及她抱住我,故作慌乱而实则心率平稳,我才确定她必不简单。」

    洛初雨星眸忽闪,浅浅一笑道:「你转瞬之间看穿的事,我当初可颇费了一
番功夫。」

    洛初雨笑的剎那间,李弱水恍如失神,他曾几何时见过这样的笑容,传闻中
的倾城倾国,大抵如此。许久他才终于回过神来,打趣道:「洛小姐倒是见面就
看穿了在下。」

    洛初雨凝视着李弱水的眼睛,并没有回应他突然的试探:「公子既然看出问
题,却任由她打晕,即便是不愿展露武艺,但这置自身于险地的做法恐怕不妥吧。」

    李弱水淡然一笑说:「她既然伪装身份,总不至于贸然对我这个外来人出手,
更何况洛小姐可是在暗处观察着吧?」

    「你发现我了?」洛初雨顿时有些羞涩,一时连敬词都忘了:「我……我不
是故意看你的,只是花怜她,不得不在意。」

    李弱水兴趣盎然,正打算继续促狭她,却见洛初雨美目一转,声音又明亮了
几分:「周师叔醉心于刀法,霸王刀天下闻名。可论起身法隐匿,查探感知,家
父倒更胜一筹,却不知公子如何查探得妾身的自在化影?」

  李弱水脸上更添笑意:「若我说在下与洛姑娘心有灵犀呢?」

    洛初雨轻叹了口气,将脸上的表情都收去了,正色道:「周师叔与家父订下
这婚约,妾身断无反对之理。只是自在山此时已是多事之秋,还望公子莫要趟这
趟浑水为上。」说罢,起身离开,留下李弱水若有所思。

    她眼神中隐隐带着忧伤,怕是对自在山前景相当悲观,李弱水摇摇头,这洛
家小妞倒是个善良的可人儿,守到自己醒来或许是想告诉自己远离那个侍女吧,
现在又奉劝自己远离食手一案。只不过心思未免过于细腻了些,那一时间作出的
小女儿的媚态,以及之后的突然发难,倒真是一步好棋,险些问出自己的底蕴来。
想起周大哥当时信誓旦旦能治自己情伤,原来是有这样一妙人儿,这自在山之旅
倒是不虚此行,更兼这食手奇案,如何能不在意?

  正思量间,却听得门外丫鬟大声叫喊着「杀人啦!杀人啦!」

  狰狞,无比狰狞,这是李弱水看到尸首的第一想法,即便是见惯了杀人,面
对如此场面也是不忍卒观,整个双腿血肉模糊,无一处可看,想必是花了不少时
间,才能在腿上开这麽些口子。被活活放血而亡,杀人者之残忍令人不寒而栗,
不,或许就是他自戮其腿,李弱水冷冷望着尸首手里紧握着的鲜红长剑沈默不语,
这和那食手一案太过相似,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?

  「何人?」洛庄主悲愤交加,大啸道:「何人在对付我自在山?」

    洛必达上前一步:「父亲无需担心,必达这次回山请到了京城的名捕吴大人,
必能还各位师弟一个公道。」

    一旁的黑衣少年上前拱了拱手「见过洛庄主」,又继续查看起尸首来。

    李弱水看向那少年,一脸稚嫩,身形苗条,说是女子也未必有人怀疑,很难
想像这是已经破了好几个惊天大案,江湖上享有盛名的吴灿大人。

    李弱水正欲上前搭话,却听见人群中一声如雷吼声「痛煞我也!」一赤虬壮
汉不住颤抖着,两条血线沿着他的眼窝蜿蜒而下,甚是骇人。

    吴灿一个纵身跳将过去,只瞧了一眼便摇摇头:「是阴花醉,没有救了。」